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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尚希:新时代中国税制改革须考虑四个问题

——访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院长刘尚希(下)

中国经济新闻网 2017-11-20 14:21:50


   

  本报记者 周子勋

  作为现代财政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税收在国家治理体系中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十九大之后,如何进一步推动税制改革?中国财政科学研究院院长刘尚希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时认为,新时代的税制改革必须要考虑以下几个问题:一是与创新引领、建设创新型国家相吻合;二是要和生态文明建设相吻合;三是与缩小贫富差距、调节收入分配相吻合;四是与全球税制变化的趋势相吻合。

  税制改革的三大优先顺序

  中国经济时报:有了整体设计后,应如何进一步推动税制改革?

  刘尚希:具体的改革还要通过各个税种、税率、征税对象、征税范围等方面的变化去落实。饭要一口一口吃,改革也得一步一步来,在整体设计、整体思路的指导下,落到各个侧面、各个局部、各个环节上去,再落到各个税种和税制要素上来。

  针对当前17个税种怎么改?优先顺序怎么摆?我认为,从时间来看,我们首先在流转税方面做了重大改革,即统一了流转税,也就是“营改增”。消除了对货物征收增值税、服务征收营业税的二元税制格局,营业税的重复征税也消除了,统一了税制,促进了市场统一和公平竞争。现在“营改增”产生的改革效应、减税效应、预期管理效应等方面实际上在不断释放出来。但增值税怎么进一步完善,依然是改革的重头戏。这不只是因为它是我国当前最大税种,而且涉及到其他税种,如所得税、消费税的改革空间。摆在首位,并不意味着单兵独进,必须和其他税种实行“挂钩改革”。

  其次就要考虑所得税改革。所得税改革既包括企业所得税,也包括个人所得税,这两个税种实际上是相互关联的。一个针对法人征税,一个针对自然人征税,而企业有的是法人,有的是自然人。像一些事务所是合伙性质的,实际上对他们没有征收法人所得税,而是征收自然人所得税。从全球税改趋势来看,我们应当把所得税改革放在第二位,这是非常重要的改革。所得税改革应把法人所得税和自然人所得税放到一起来综合考虑。

  第三就要考虑消费税改革。有几个方面对消费税改革都提出了要求:一是与我们当前的环境保护、生态文明建设是相联系的,因为对生态环境造成的影响,不仅体现在生产方面,也体现在消费方面,而且消费对环境产生的影响也越来越大。比如外卖在我国发展非常快。外卖带来了消费方式的变化,但也造成了大量的白色污染。我们应当从促进生态文明建设、保护生态环境的角度,对不利于生态环境保护的消费行为在税收上加以限制和引导。

  十九大报告提出,永远要把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作为奋斗目标。要实现这个目标,资源保障是重点。因为地球上的资源总是有限的,这就要求我们节约资源,构建资源节约型社会自然也要求我们在税收方面有所作为。因此,我认为,要扩大消费税征收范围,有的方面甚至要调高税率。比如对奢侈品就应考虑适当扩大征收范围,其实这对矫正收入分配差距方面也能发挥一定的作用。从节约资源、保护环境、调节收入分配这些方面看,需要加快消费税改革。

  另外还有一个考虑,就是现在中央与地方的财政关系。什么样的税种能成为地方的主体税种呢?从当前我国发展阶段来看,消费超过投资成为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从税基的角度来看,消费形成的税基越来越大。

 

  中央与地方收入划分在分税问题上可以考虑把消费税作为有增长潜力的税种,把它改造为中央与地方的共享税。在这个税改过程中,毫无疑问要考虑地方税体系的建设。

  健全地方税体系,一要依赖于整个税制改革,二要看主体税种改革,三要依赖于中央与地方的税收权限划分。地方拥有哪些税收权限是地方税体系建设需要考虑的问题。地方税体系问题需要从不同的角度综合考虑,比如立法意义上的地方税,是否可以在税权上赋予地方一定的立法权。这并不是说把某一个税种的整个立法权交给地方,而是在中央统一立法的框架下,把一些税目、税率等税制要素的立法权交给地方,也就是扩大法律意义上的地方税的一种举措。至于财政体制意义上的地方税,涉及到中央与地方收入划分问题,还要和整个财政体制结合起来,兼顾考虑税种自身的一些属性。

  新时代的税制改革须考虑四个问题

  中国经济时报:在中国目前所处的历史阶段中,很多经济和社会问题与制度有关,比如宏观和企业税费负担等问题。要解决或缓解这些问题,就问题论问题远远不够,也无法从要素层面来解决制度问题。您认为,未来需要怎样的思路来规范中国经济的发展?

  刘尚希:刚才主要从方法论的角度、从不同层次的整体设计、从具体税种的改革顺序上来谈税制改革,而从新时代的要求来看,构建创新友好型的税收制度应当放在第一位,即整个税收制度不能跟创新相悖,必须和创新相融,再兼顾其他方面的功能作用。所以说,无论是税收征管制度,还是税收收入制度都要有利于创新。

  党的十九大已经向世界庄严宣示:中国发展进入新时代。新时代的税制改革必须要考虑以下几个问题:一是要推动创新,与建设创新型国家相吻合;二是要和生态文明建设相吻合;三是要与缩小贫富差距、调节收入分配相吻合;四是与全球税制变化的趋势相吻合。

  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税收制度改革肯定也要根据这个主要矛盾转化来做文章,而创新则是关键。税收制度改革就应从整体来设定其路径,并确定其改革导向。

  至少应考虑四个维度:一是整体税负水平。合理的宏观税负是各类创新得以萌发的重要条件,因为不合适的宏观税负会抑制创新。合适的宏观税负不是一个简单的高与低的统计概念,而是一个轻与重的辩证概念。二是公平税负,促进公平竞争。这是推动企业创新,激发市场创新功能的基本条件。不平等的竞争,会全面压抑市场创新活动。三是基于创新行为的税收制度构建。创新的结果是不可预料的,其不确定性特点要求税收制度的激励设计应当以创新行为为基准。四是有利于人力资本积累的税收制度改革。人力资本是创新的社会基础,丰富的、不同层次的人力资本,是支撑国家创新体系的必备条件。

  也可以说,上述四个维度是税收制度从整体上激励创新的四个基本条件,缺一都可能产生公共风险:抑制创新。推动税收制度改革,解除创新抑制,应从上述四个维度入手,为创新提供必要的“税收条件”,形成由四个维度构成的一体化的激励机制。

来源:中国经济时报-中国经济新闻网 作者:周子勋 编辑:曹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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