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耶

    一  田野

    冬天的邋遢和昨夜那颗寒星的附庸已经退却，初阳喷薄而出，春野上每一寸土地都铺满了美好的心情。

    健壮的春牛仰天长哞，气贯长虹。彩云停下了脚步，俯视漫山遍野的绿秧。春阳辉映的笑脸，挂满了时光的嘱咐，不愿穿着懒倦的衣裳。

    耕开一片片处女地的犁铧翻滚向前，在广袤的蓝天下画出一条条长长的线，一直通往太阳底下那一亩亩闪烁粼粼期盼的水田。

    戴着斗笠的耕者挥动着长鞭，赶着那原野上一片片湿润的绿茵。绿茵冉冉地升腾，春潮涌动，山欢水笑，让好高骛远的大雁高飞远去，让勤劳的燕子呢喃，让家门前的喜鹊高唱，让那些无名的春虫发出阵阵低鸣……

    二  荔枝园

    妃子又一次笑红了红尘内的情思，痴狂与惦念的帝王依然威严，梦中的倩影却挥之不去。在春日的晨曦到冬天之雾霭里，那一棵棵郁绿的荔枝树，在旷野上盎然地生长、聚首、静立、无怨、无语……

    童趣的嬉闹与蝉的鸣叫，夹着习习和风，从这株嫩绿的枝叶，追到那株初吐的新蕾。顽童头顶上那撮小锅刷般的胎发，已偷偷地长成了壮年果农浓浓的心事，从此，那童心慢慢地读懂了红尘中妃子的心思，也读懂了春风扑面的千古笑容。

    但，有谁还记得那惊鞭的汗马？有谁还记得那因困苦而故作的媚颜？谁又能知道，那几张薄薄的纸张仍然颠倒了古今？荷锄的老伯怎还会保留着那老老实实的、任人宰割的、又坚如磐石般的、让人们难以琢磨的心？

    三  豆角龙

    当了一次多情的叶公，好了一次那南方小镇小街上菜农们排成的豆角长龙。

    然而，一条豆角是一条小龙，条条小龙挂在风和日丽中一望无垠的田野，挂在一畦畦葱茏茂密的豆秧上。

    然后，被菜农慢慢地驯服。

    自行车拉着一扎，摩托车装上一捆，三轮车载了一堆，还有小四轮，还有小推车，还有人挑担。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往这条田野上未知名的长长的、狭窄的“街”上挤，成为一条见头难见尾的豆角长龙。

    长龙随着春风舞动。在阳光里，在车轮滚出的烟尘中，伴着汽笛的鸣叫，伴着牛车的咿呀，伴着自行车的铃铛，伴着菜农们的欢声笑语。

    蓝天一碧如洗，白云、飞尘、机动车的尾气和一张张笑脸似过眼云烟。可在瞬间的烟尘之梦中，叶公又一次不知不觉地改变了多情的初衷……

    四  将苦瓜打包

    将丰收的喜悦和皱脸的秀色打包，让它遵循着心中那条亦俗亦雅的路途，让它从田头的三月起点出发，让它一路春风得意、春风荡漾……

    在这头，春阳照耀下的少女之笑脸和小手，将昨夜的美梦、早晨的幻想都贴上了商标。可在那头，谁能聪明地辨认出，这一包包美妙的情思和春日的寄语？

    也许，最有深情的心才记得这般饱满的皱纹；也许，最有才思的爱情才有如此清纯的秀色；也许，最坚定永恒的意志才能如此水灵活现；也许，最大胆、最痴狂的追求才能饱蕴如此阳春三月之勃勃气息。让人歆慕，让人忘情地去靠近，让人幻想有永久的肌肤之亲。

    在此时，在眼前，在这里，密密地打包，严严地、暂时地寄放在南风的深处，等待着将南国的春天四处传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