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宗玉

    北京５０年不遇大暴雪，路面到处是厚厚的积雪，有的地方已然结冰。傍晚下班后，我深一脚，浅一脚，小心翼翼，宛若行走于林海雪原，费了好大气力，也不过走到家附近胡同口。举目一望，偶尔几辆公交车驶过，出租车几乎绝迹。家中储备不多，我必须上一站路以外的超市购物，最起码得提两把叶子菜回家，不能老吃速冻水饺度日啊。彷徨时分，我向一个蹦蹦车招招手，问司机大叔道：“从这儿到前面超市多少钱？”

    “五块！”司机爽朗地说。他戴着帽子，围脖紧紧系着，脸上依旧冻得发青，眼睛却透着生活的热情。

    “好吧！”我猫腰上了蹦蹦车，叮嘱道：“慢点开啊！小心点儿！”五块钱与平时的价钱一样，我心想，这位司机还算实诚，没有“哄抬物价”，趁机宰客。

    “得嘞！”司机驾着蹦蹦车悠悠开起来。雪坡有高有低，我亦悬着一颗心，战战兢兢坐在车内。蹦蹦车的一侧车门关不上，寒风“呼呼”吹进来，我只能缩紧脖子，把手伸进口袋里。以往，我轻易不坐蹦蹦车，因为它确实不安全，我亲眼目睹好几桩蹦蹦车翻车事件，常常客人在车内摔得四脚朝天，而司机不知所终，一念及此，我不由心有余悸。

    蹦蹦车像蚯蚓一样，在雪地蹒跚，扭得像粗犷的东北秧歌，又像华丽的华尔兹。尽管一路颠簸，但很快就到达目的地，我下车付钱，但见司机的手早已冻出一道道白纹，恰似刀割，便感叹他们讨生活不易。

    在超市疯狂采购，提着满满一袋食物，我又招来一辆蹦蹦车，嘱咐司机注意安全。路过一家干洗店门口，我劳烦他稍微停一会儿，司机连连答应。我跳下车时，司机道：“别着急，别滑倒了！”

    “那我的购物袋就不拿下来了，一会就上车！”

    “放心吧！”

    有他一声承诺，我竟是十分踏实，一点儿也不担心他卷财闪人。我很快在干洗店取了衣服，再上车。蹦蹦车行到小区门口时，爬不了斜坡，司机比较遗憾地告诉我，只能送到这儿了。我说：“没关系！”司机憨憨一笑，道：“别把东西丢车上了！”“嗯！”我一边点头，一边收拾着大大小小的袋子。

    这冬日里，两位很有职业道德的蹦蹦车司机，让我觉得异乎寻常的温暖。他们在冬雪寒风中始终乐观积极，安守本分，善良厚道，显示着最朴素的劳动人民特质。我甚至想到了毛主席名言：“拿未曾改造知识分子和工人农民比较，就觉得知识分子不干净了，最干净的还是工人和农民。”

    从交通法来说，蹦蹦车一直属于非法运营，但它却是许多城市贫民与外乡打工者赖以为生的家当。司机们冒着随时人、车被拘的风险，在日晒雨淋中讨生活，着实不易。大暴雪后的北京，蹦蹦车竟成了人们唯一可以选择的沟通小区和超市的交通工具，可见，它还是有生存的必要性。

    蹦蹦车在全国各地风行，长沙、长春这类省会城市，也不乏蹦蹦车活泼的身影。相比较而言，长春蹦蹦车最舒适，东北零下２０度是寻常事，蹦蹦车裹着铁皮，严严实实，像个小火车头，人坐在里面，虽然也颠，但暖和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