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由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市场经济研究所组织的专家组对大连市金州区向应镇城西村现代农业产业园区进行了考察调研，并召开了主题为“发展现代农业，促进农民增收”的座谈会，来自国务院政策研究室、国家发改委、财政部、科技部、农业部的专家对向应现代农业的发展给予了充分肯定，并对如何应对当前国际金融危机对外向型农业造成的影响以及未来向应现代农业的发展提出了建议。本版摘取了专家们发言的部分内容，以飨读者。
发展现代农业：
需要有改革的勇气
■主题发言
■程国强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市场经济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
党的十七届三中全会进一步强调，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是党的农村政策的基石。大连市金州区对此有许多具有创新意义的探索，如近年兴起的以土地股份合作经营为基础的现代农业发展模式，对促进农业增效、农民增收发挥了重要作用。
我们调研的向应镇城西村，之所以从过去条件较差的贫困村，转变为目前收入水平较高的新农村，这得益于他们积极推进农业产业化经营、发展现代高效特色农业，特别是从２００１年起就开始探索农民用土地入股的土地股份合作经营方式建设现代农业园区、组建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现在看来，这样的探索，一方面，符合土地流转“三不得”要求。城西村发展现代农业园区，集中了农民承包地，坚持“依法、自愿、有偿”原则，充分尊重农民的意愿和主体地位，由农民自己选择是否参与土地入股。其一，土地的性质没有改变，仍然归城西村集体所有；其二，土地继续用于发展现代农业，土地的用途没有改变；其三，没有损害农民的利益。切实做到农民“四不失”，即“以土地入股，确保农民不失地；以股分红，确保农民不失利；以股安置，确保农民不失业；以股为本，确保农民不失权”，有效保护了农民利益。
另一方面，这种探索也是推进农业经营方式“两个转变”的实践。十七届三中全会明确提出农业经营方式的“两个转变”，即家庭经营要向采用先进科技和生产手段的方向转变，统一经营要向发展农户联合与合作，形成多元化、多层次、多形式经营服务体系的方向转变，指明了完善农业基本经营制度的根本方向。城西村探索的土地股份合作经营模式，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目前统一经营层次被弱化的问题，有效发挥村级集体组织作用，使龙头企业与农民建立紧密型利益联结机制，为分散的农户提供统一经营和服务，同时也提高了农民的组织化程度。
但是，城西村的发展目前也面临一系列制度性困难。这种以土地股份合作经营为基础的现代农业发展模式是否到了一个平台期？如何再上一个台阶？
城西村的向应农业发展公司董事长张世栋曾提出企业今后要上市融资，如果按照现在的金融政策，集体土地不能作抵押和担保，因此从银行贷款比较困难。与此相应的，集体土地上的农业设施也难以作价，而如此性质的股份制公司用什么资产来上市？这是一个很现实的制度性挑战。在目前背景下，类似于城西村的农业企业，可能会进入一个所谓的平台期，企业进一步发展不仅将面临制度约束带来的融资困难等问题，而且将直面公司治理、技术创新等一系列瓶颈问题。
目前农村金融是整个金融体系中最薄弱的环节，“贷款难”是农民增收、发展现代农业的重大制约因素。金州区在农村金融方面的创新值得关注。他们探索使农村集体土地上的设施和资产能够抵押贷款，解决了农业企业贷款难问题。这给我们很大启示：在土地制度不能改变的情况下，金融制度就必须有所调整，必须在创新农村金融产品和健全信贷担保机制上有较大的突破，切实建立为三农服务的特殊体制和机制。
向应的探索
符合现代农业的方向
■任兴洲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市场经济研究所所长
在我国现阶段，现代农业发展的过程，就是改造传统农业、不断发展农村生产力、转变农业增长方式、促进农业实现又好又快发展的过程。专家们根据对现代农业实践的总结和认识，提出现代农业一般应具有四个明显特点：一是要突破传统农业仅仅从事初级农产品生产的局限性，实现种植和养殖、产供销、贸工农一体化的生产；二是要突破传统农业与城市隔离的局限性，实现城中有农、农中有工的协调布局，建立有利于城乡生产要素合理流动和组合的机制；三是要突破传统农业部门间分割、服务落后的局限性，按照市场经济和农村生产力发展的要求建立相应的服务体系；四是要突破传统农业封闭低效、自给自足的局限性，发挥资源优势和区位优势，实现农产品的国内外贸易和流通。
依据这四个特征来看，大连金州区向应镇城西村及其向应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正在朝着现代农业的方向一步步向前发展。一方面，他们在生产经营初级农产品的同时，开始实现种植业（花卉、樱桃、有机蔬菜）和养殖业（禽鸡）的发展，并初步建立起花卉（蝴蝶兰）的培育和供应基地。另一方面，他们正在逐步突破传统农业与城市隔离的局面，开始实现农中有工、农工有机组合的机制。同时，他们还准备按生产和市场需求建立相应的服务体系。例如探索建立花卉交易市场，筹办樱桃采摘节及围绕其多种农业经营的优势发展观光农业等服务体系。另外，他们还发挥本地资源优势和产品优势，实现了花卉的海外（日本）贸易与流通。
当然，向应的现代农业发展还是初步的。通过调研考察也可以看出，在向应农业有限公司向现代农业发展的过程中，还需关注并着手解决几个关键问题：一是要有一个总体发展规划，对城西村及向应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发展方向、总体定位、发展目标及实现步骤进行通盘考虑和认真规划；二是应尽早建立规范的公司管理体制，完善管理架构；三是下大力气加强营销体系建设，建立稳定的营销渠道，拓展国内和国际市场。
要整体提升
金州区的核心竞争力
■陈文玲 国务院政策研究室综合司司长
金州区的现代农业和北京郊区的现代农业有些类似，都是在大城市的郊区，都面临着郊区向城市化的转型，这些问题都需要给出非常紧迫的答案。我谈几点看法：
首先，要重新认识金州区的战略地位。国家曾提出西部大开发、中部崛起、东北振兴战略，但是这几年区域经济布局又有了新的战略调整，沿海地区已经形成了全新的战略格局。在环渤海地区，包括大连的东北沿海“五点一线”经济带将进入国家战略，也就是说我国已经完成了从南到北的沿海经济带的规划布局。这标志着沿海经济带将进入新一轮开放和改革发展时期。
在这样的战略布局中，金州区在环渤海地区的辽宁“五点一线”经济带中占有重要地位。金州现在最大的优势是在未来的沿海经济带中体现后发优势，这种后发优势可以使金州成为未来环渤海经济带中最重要的一个增长极，或者说是最有潜力的一个增长区。
其次，要整体提升金州的核心竞争力，这其中包括现代农业，还包括加工业和服务业。应该从几个方面寻求突破：一是要从体制和机制上寻求突破，土地流转制度是一个突破，通过土地流转制度的股份化，达到规模化，它创造了集体所有制一个新时代。类似这样的探索、体制和机制的变革，有着非常重大的意义。要通过一定的制度和政策把这个创新变成合法化、制度化。二是要进一步探索城乡一体化，实现城乡资源的共享。在基础设施建设、产业布局、城市功能和城市管理等方面都要一体化。还要在城市规划、公共服务上一体化。三是要大力发展现代农村市场，要通过市场来解决当前遇到的困难和问题。发展物流业应成为未来现代农业以及发展现代制造业的重中之重，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就解除不了瓶颈制约，就不能最大限度地实现我们的产品价值。四是要加强品牌建设，使我们的高端产品创造出应有的高端价值。
现代农业不仅仅是设施农业
■方言 国家发改委农经司副司长
今天参观了向应现代农业产业园区，同时也给我们出了一个考题，向应如何走出金融危机下园艺品滞销的阴影？今后如何发展？这使我想起２０００年初，我到新西兰梅西大学访问时，询问该校的农业推广教授，学校怎么来评定你的教学业绩？他说，用实战来评价，看我指导的几个农场在全国农场经营中的排位。他的话让我很有感触，国外的教授理论联系实际，相对于国内，无论是学者还是官员，政策研究“空对空”居多。今天，要解决一个村的具体问题，远比分析某个区域的资源、提出农业发展思路要难。我只能从现代农业发展的角度出发，谈谈个人的看法。
现代农业无非表现为两种形式：一种是针对大宗产品，如粮棉油主产区，扩大规模经营，投入大量生产要素，提高单位面积产量，保障种粮农民的收益。另一种形式是都市型农业，北京、上海、大连是非常典型的都市型农业。但要特别指出的是，都市型农业绝不仅仅是设施农业。因为，很多地方搞农业园区的概念就是一个——设施农业。这种情况在１９９９年到２００３年全国几乎泛滥成灾，而农业园区又存在着隐性失地。这把现代农业带入了一个误区，这是我们最担心的。在土地利用方面，向应镇城西村还是比较好的，村里虽有１２万平方米的大棚，但是原有的耕地发展了有机农业，并通过有关方面的认证，还种了樱桃和黄桃等农产品，村民住宅还保持着当地民居的特色，没有搞一些城市里的建筑垃圾，这个村保持了中国传统乡村的风貌，从这一点来看，城西村的模式是成功的。
另一方面，由于都市农业属于高投入、高产出的集约型农业，要让产品价格高、销路好，研究需求很重要，特别是作为一个小小的村，在需求上就要做市场调研。我见到这里蝴蝶兰的规模，马上就建议不要再扩大了，因为产品相对单一，只有控制规模，才能够保持市场价格不下跌。
面对当前的金融危机，城西村一定要沉住气。一是搞农业要耐得住寂寞，农业五年一算账，不能只算今年是赚了还是赔了。二是前期投入高，产品单一，转型非常难。因此，建议在现在的经济背景下不宜轻易出拳，在农产品价格大幅下跌的情况下，誰的产品价格降幅小，誰就是赢家，不赔就是赢家。城西村现实的考虑是，如何降低一些生产成本。
应对当前的金融危机，国家采取了增发国债、拉动内需的政策措施。“民生工程”是国债资金安排的重点。应该抓住这个机会，把动植物防疫、质量安全、标准化生产、农村清洁能源等基础设施打造好，彻底改变村里的面貌，给今后外来投资和发展其他产业提供一个良好的、经过认证的生产环境。这也是一种积蓄。
农业现代化既要靠发展
也要靠改革
■丁国光 国务院农村综合改革工作小组办公室副主任
到向应镇城西村调研，我有“三个没想到”：一是没想到这里的现代农业发展已经达到了这么高的水平，包括农业科技推广、农业设备设施、农产品检验检测水平都很高；二是没想到农民收入会这么高，农民人均纯收入达到了１万多元，是全国平均水平的２倍多；三是没想到这里农村发展水平很高，村庄环境、供水排水、农民住房等跟城市没有什么差别。
当前我国农业现代化有三个难题要解决：一是土地流转问题。农业要实现规模化、产业化、高效化，土地流转是关键。城西村在农民受益自愿、保收增收的前提下成功地解决了这个问题，是一个很好的范例。二是农民专业组织问题。我国现在有２亿５千多万个农户，９亿２千万农民，很分散，规模很小，使城市企业进入农村或政府支农都遇到了成本费用很高的问题，例如商业银行或保险公司不愿给农民发放贷款或提供保险，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管理成本太高。农民缺乏专业组织，也使农民在市场上的讨价还价处于不利地位；加入世贸组织后，千家万户分散的农民更难参与国际竞争与合作。城西村通过农民土地入股成立自己的合作社，再发展企业，提高了农民的组织化程度，有效地开展了与城市企业和各级政府的合作，有效地开发了国际国内市场，加快了农业农村现代化。三是农村金融问题。这是当前制约我国农业农村发展最为突出的问题之一。城西村通过建立合作社，通过农业规模化、产业化、企业化经营，在别的农村普遍存在的农业贷款难问题，在这里得到了有效解决。
在看到城西村好的发展势头的同时，我也看到了他们面临的压力和风险，要注意三个风险：第一个是市场风险，当前的金融危机就给城西村的外向型农业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和风险，目前他们正在经受这个风险。第二个是自然风险。这里地处东北和海边，巨大投资建成的日光大棚及其价格昂贵的花卉能不能经受风灾、冰雪等灾害的袭击？应增强自然风险意识，参加相关农业保险。第三个是资金风险。随着农业现代化的扩展，随着企业经营链的拉长，经营领域的多样化，资金的需求与供给的矛盾将越来越突出，遇上金融危机，资金链就有断裂的风险。
今后城西村的发展要注意两个统筹：一个是统筹国内国外两个市场，一个是统筹城乡发展。
产业化问题和组织化问题
是关键
■贾敬敦 科技部农村司副司长
向应镇城西村是金州区发展现代农业的典型，它把自身优势与外向型农业发展结合起来，通过土地流转组建股份制企业，探索出了一条现代农业的发展之路，实现了从一个穷困村到一个富裕村的飞跃。我想借这个机会提一些建议、谈几点看法，供大家思考。
第一，关于发展现代农业的问题。目前，我国发展现代农业有两大基本制约因素：一是农业产业化问题，二是农业组织化问题。这两个问题集中地体现了我们国家经过三十年改革开放，经济已经融入全球，在市场机制已经基本确立的条件下，农业作为一个产业参与市场经济循环，所面临的基本问题。任何一个产业要在市场中实现生产、生存和发展，都必须着力解决它在这个市场中的生产、交换和再生产问题。没有良好的产业化、组织化，任何一个产业在市场竞争中都是被动的、困难的。
发展现代农业是一个探索的过程，包括全球其他农业发展较好的发达国家，也没有很好地解决农业独立生存的问题，所以补贴就成为在工业化快速发展、城市化快速推进过程中，一种普遍的政策选择。但我国还有一个基本问题，就是农业的组织化问题，实际上公司加农户，并没有真正解决农民、农户的组织问题。要真正解决这个问题，第一，要按产业化来实现农业的运营，或者借助于政府的补贴、支持，实现产业运营；第二，经营的主体要有法律意义的地位。否则很难在市场经济的契约中，形成有持续发展能力的产业运营，有效保护各主体的利益。
向应镇城西村已经进行了成功的实践，积极探索了土地流转、规模经营、公司运作问题。
第二，关于自主创新问题。最近在谈及应对金融危机时，温家宝总理强调，每一次大的金融和经济危机都伴随着新的技术革命的来临，科技创新在战胜危机、创造新繁荣和引领新产业中都发挥了关键作用。往往都会出现结构性调整。
我国农业有很多核心的技术是依赖于国外的。我们要解决品牌问题，要保证产品质量的不断提高，使我国农业真正实现持续快速增长，并且在国际上占有一席之地，就必须拥有自主核心技术。以核心技术支撑自主品牌。
第三，要加快海洋资源开发。这对加快区域产业结构调整具有重要意义。金州临海，发展海洋食品产业、海洋渔业、海产品物流、海洋生物资源开发的潜力很大，而且基础较好。
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
■黄连贵 农业部产业化办公室常务副主任
当前国际金融危机对我国农业的影响越来越大，面临的困难越来越突出，如何化危机为机遇保持农业稳定发展、农民持续增收面临严峻考验。大连市金州区积极发展现代农业，创新体制机制，大力推进农业结构调整和优化，大力开拓农产品市场，有效应对金融危机，取得明显成效。向应镇城西村在危机中寻找新的增长点，经济发展和新农村建设充满生机活力。
城西村正在谋划抓住国家扩大内需的机遇发展都市休闲农业：首先要进一步完善经营体制，提升经济活力。按照新的合作社法的要求，进一步完善农民合作社组织制度和运行机制。
其次要做强产业，做大市场。进一步做强主导产业，在稳住国外市场的同时，应该积极开拓国内市场。农业部为促进农业产业发展，开设了网上展厅，免费为农民、合作社、龙头企业服务，可以用五种文字向全世界推介中国的农产品，希望城西村把自己的产品也放到网上展示。
第三要做响品牌。要把产品优势转变为产业优势，把产业优势提升为品牌优势。发挥农业观光生态旅游的优势，提高城西村的影响力和竞争力。
政府对企业要进行多方面的支持，通过龙头企业带动更多农民就业增收，带动农业产业发展，带动区域经济发展。
（本版文字由本报记者王 史江敏采写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