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军
小时候,我因患脊髓灰质炎,也就是俗称的小儿麻痹症,导致大腿肌肉萎缩、变形,行走不便。为了给我治病,家里不仅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欠下了一屁股的债,而我的病情依然毫无好转的迹象。
正在绝望之际,1978年7月的一天,父亲偶然打听到赣南造纸厂有一位肖医生,对于治疗我这种病有独到的办法,他马上又向人借钱,兴冲冲地带着我前往赣州寻医问药。
班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沙石路上,扬起漫天灰尘,一路坐下来,我和父亲的头发、眉毛都被染白了。但由于是第一次出远门,而且满怀着侥幸遇良医、药到病除的希望,因此我俩一点也不感到舟车劳顿之苦,好奇、欣喜、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车抵赣州,已是夜幕四合,父亲决定先住一个晚上,等到天亮再做打算。他领着我住进了四层楼高,在我当时看来不啻于摩天大楼的赣州饭店,室内虽然没有电视,也没有卫生间,更没有空调,只有一张棕绷床,可我觉得胜过金銮殿。晚餐吃的是豆腐炒猪肉,这么一顿再平常不过的家常便饭,当时我的感觉却无异于山珍海味。
晚餐后,我和父亲走上街头,举目四顾,只见街道两旁,不时有穿喇叭裤、戴蛤蟆镜的男女小青年,手提一台便携式录音机,嘴里哼着《美酒加咖啡》、《何日君再来》之类的流行歌曲,招摇过市;林荫巷口,若干赤膊大汉手摇蒲扇仰面躺在竹椅上,三五成群的妇女儿童或聚集在一起糊火柴盒,或追逐嬉笑……尽显气定神闲、悠然自在。
商店里普遍商品不多,多是饼干、糖果、罐头等食品。父亲见我眼馋,给我买了一包东北松仁和一杯冰水,松仁又酥又脆,冰水沁人心脾,令我齿颊留香至今,回味无穷。路过一家照相馆,父亲认为难得来大城市一趟,索性破费和我拍了一张黑白合影照留念,可惜一时半刻取不到,只好留了家里的通讯地址,让师傅待后寄来。最后,我们又买票走进了一家座无虚席的电影院,看了一场《苦菜花》。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离开赣州饭店,颇费一番周折,终于找到了赣南造纸厂。在一间红砖青瓦、药水味刺鼻的卫生室里,肖医生十分热情地接待了我们父子。他详细地询问了我的病情,并认真察看了我的大腿,然后开了处方,抓了药,捆成一个大包交给父亲。父亲坚持要给钱,但他执意不肯收,一直把我们送出了厂门口,千叮万嘱要我多多加强锻炼。
后来,我的病逐渐好转,并通过努力,考上了江西省财会学校。毕业后被分配回家乡,有了一份比较理想的工作。
30年过去,弹指一挥间,我们的国家早在2000年,就已经基本上消灭了困扰我一生的小儿麻痹症。如今,我经常坐火车出差去赣州,既便宜、快捷,又安全、舒适,每次去都会发现赣州在变、变、变……我也曾多次前往赣南造纸厂,试图拜访肖医生,但已经物是人非,未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