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旭明
前些天,北京“经典境界”画廊负责人和我谈起水墨画,她说,最近几年来,很多画国画的好像都不愿意说自己是画中国画,一定要说是水墨。好像水墨和中国画已经不是一回事了。我说,这是基本的事实和现状。
十几年前,李小山曾经提出“中国画已经穷途末日”,但中国画至今并没有衰弱的迹象,在中国画领域里“水墨”这个新的艺术概念被业界广泛认同之时,水墨里面还分出了现代水墨和当代水墨来。前不久有一篇文章说,“水墨要和中国画分道扬镳了”。这样的观点有一定的道理,但不十分准确。我认为,水墨是中国画这个大体系中出现的新主流,它可以和原有的体系并称为“中国水墨”。
目前中国水墨可以比较清晰地分为三类。一、以中国传统绘画形式语言为基础,少量吸收现代构图方式,基本按照山水人物花鸟等科目分类,以宣纸、绢以及传统颜料为主要材料的绘画类型。二、以水墨、宣纸等基本传统绘画材料,抽取传统笔墨作为资源或符号做主体,基本放弃具象题材而注重画面平面结构形式语言,强调视觉冲击力,弱化绘画表现对象和内容的绘画类型。三、以水墨为基本材料,或同时利用其他材料,甚至利用立体空间等方式,完全放弃传统绘画形式和符号,变通传统绘画的造型方式,直接表现客观对象,强调作品内容和精神实质的当下性的绘画类型。这三种类型,不仅是目前中国本土绘画的基本面貌,也反映了其发展的三个阶段。虽然三者存在递进关系,但在递进的过程中,后者并不能否定前者,因为每个阶段和类型自身都随着时间的推进在发展,每一个阶段和类型在今后的时间里都会生发出经典和得出成果。
有很多人担心现在的“乱局”会对中国画的前途造成威胁,实际上,正好相反,这正意味着未来中国本土绘画再次步向繁荣和复兴之路。中国画的边界虽然在扩大,但不会被拆除。我们从历史也不难看出,中国每个政治经济繁荣的时代都是文化艺术繁荣的时代,其特征就是文化艺术形式、精神、内容的多样化。
当然,我们已经进入后现代社会,中国画的形式和精神不可能那样单一和一成不变了。
实际上,中国传统绘画,即以文人画为主体的语言形式,在清末已经孕育了变革,任伯年的人物就吸收了西方绘画的一些方法。清末民初,陶冷月、高其佩等一大批画家从日本吸收西方绘画方式,变革中国画。后来,徐悲鸿、赵望云把这样的变革推到了体系的层面,林风眠则直接吸收西方的色彩方式推动中国画的革新,而在传统绘画语言方式方面,齐白石以淳朴的方式将中国绘画推向了大众,潘天寿则把传统语言的结构做了调整和创新,给了传统绘画一次新的生命。但遗憾的是,这两位大师都未能从体系上让传统语言方式发展壮大,不过好在黄宾虹把千年以来的传统语言方式做了一个总结,而他的总结为传统绘画方式及精神留下了一颗不灭的火种。
笔墨跟中国画以及当代水墨的发展关系,好比白话文和现代文学以及当代文学的发展关系一样。中国画的发展并不存在转型的困局,水墨材料方式和传统笔墨,只不过是一种语言的方式而已。
上世纪80年代至今,参与中国水墨的人越来越多,虽然中间经过了很多风波和斗争,但这些有志于中国本土艺术复兴的艺术家都值得尊敬,他们不断革新尝试,探索个性的新的语言方式。不过很多艺术家和批评家都掉入了语言方法的陷阱。清醒的艺术家和批评家应该认识到,语言方式只是解决了最基础的问题,如何运用语言方式、表现什么样的思想和内在精神、推崇什么样的审美观、崇尚什么样的价值观,才是目前中国水墨将要面临的问题。如果你自己找不到答案,你的作品也就没有了深刻性,因为你没有抓住当代的实质,就不具备当代性。
当代性的含义是变化的更是恒定的,它实际上适用于每个时代。中国水墨既不会走西方绘画发展的道路,也不可能走历史回头路。